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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達摩·達摩


  這裡,也和世上數不清的秘地一樣,存在著的,只有「天長地久」的黑暗,與及漫元止境的寂寞。
  唯一不一樣的,是這裡遍地插滿了成千上萬的香燭,終年累月,都在散發厚如濃霧的煙香,煙香在這個黑暗迷高的空間飄漾,宛如一個生生世世也不會醒過來的夢。
  眾所周知,中國人是一個最喜歡燒香的民族,不論是祭祖、拜神、敬佛、以致江湖術士開壇作法,盡皆免不了燒它三、四株清香。
  香燭,簡直成為了民間不可缺的用品,在一般人心中,更認為香是天地鬼神們的精神食糧。
  因此,插在這個黑暗空間中的無數香燭,當然並不是以人供奉「人」,極有可能,只是用以供奉那些人以外的物體。
  譬如神,譬如佛魔、鬼……
  又或是,一些似人非人的——人形物體。
  除了遍地燃燒著的香燭,這裡還置放著一面順為古怪的銅鏡。
  這面鏡子高可及人,沿著鏡子邊緣,還鑄有兩條張牙斧爪的巨龍,巨龍雙目炯炯,似在做視蒼生,又似看盡了人間種種興亡戳宕。
  究竟這個地方為何會豎放著一面這樣大的鏡子?誰會用這樣的鏡子?難道是黑暗中的神、佛、魔、鬼答案很快便自我出現了,首先在黑暗中冉冉出現的,是一條全身雪白的高大身影。
  他,一身白衣如雪,左肩之上,還穩站著一支罕見的動物一一一支白色編幅!
  他的整張臉,與及他的頭髮,更裹在一層繡著「南無」二字白紗之內,使人無法瞧見他的真面目,但他的雙目卻能透過蒙頭的白紗,看見所有人的面目,無論他們的面,是真誠的面孔,抑或是虛偽的假臉。
  儘管他蒙上一層白紗,可是誰都能夠一眼看見他眼睛的輪廓他有一雙異常深邃。卻又萬般憂鬱的眼睛。
  那種憂鬱,彷彿把他的前世今生憂鬱都加在一起。沉重的令人萬念俱灰,尋常人只要定定看著他一個時、恐怕都會心乙萌求死之念。
  本來在其週遭也聚集著一些蛇蟲鼠蟻,惟似乎除了站在他肩上的白蝙幅,願與他「相依為命」外,其餘生物,盡皆為他所散發的憂鬱而侷促不安,紛紛爭相躲避。
  很難想像,一個人的優郁,可以到了如斯可怕的地步。
  也許,他根本便不是——人。
  不過無論他多麼可怕,更可怕的物體,亦相繼在這個空間出了。
  最邪惡,最野性、最狠辣的女性化身——
  終於現身!
  「呼」的一道破空之聲,一條黑色的炯娜身影,已從這空間的深處踏風而至,那一頭在風中飄揚著的柔長黑髮,儼如黑暗在伸展著它的魔爪!
  她,像是擁抱著漫天的黑暗,又像是挾著永恆的邪惡,翩然落在巨鏡之前,那些早已在躲避的蛇蟲鼠蟻,避得更快、更狼狽了,因為——
  她才是最可怕的邪惡化身!
  邪惡已經降臨!
  她不獨有一頭誘人的黑髮,渾身穿著一襲緊身的黑衣,左肩之上,亦與那個白衣漢子一般,站著一頭編蠍,然而卻是黑色的,她的脖子,還纏著一條默默黑的長絲巾,就連她的上半張臉,也掛著一個形如編幅的黑色金屬面具,下半張臉,卻蒙上一層薄江的黑紗,薄得可以依稀「洩漏」她那藏在黑紗背後的咀角,所流露的「野性」笑意。
  那種野性,彷彿要笑盡天下蒼生,與及天下問所有偽君子,方才滿足!
  她雙手叉著那纖巧得無法再纖巧的腰肢,那襲黑色的緊身衣,不獨把她足可顛倒眾生的體態襯托得呼之欲出,且還令她整個人驟眼看來,與週遭的黑暗融為一體。
  就像不哭死神步驚雲那樣,與黑暗融為一體。
  她就像是一朵綻放於黑暗的「黑花」,雖然活在黑暗之中,不易被人察覺,但她那樣鼻的無限芳菲,卻一支情人的手那樣,撩引著天涯海角的蜂蝶,雖然芳香,但邪惡!
  一黑一白,兩個完全各走極端的神秘人,或物體,就這樣在巨袉ㄚe並肩而立,過了良久,那條白衣漢子終於先道:
  「黑瞳,你,來了?」
  永恆的開場白,聲音卻低沉得如同熊的叫聲,一聽便知,他故意以真氣壓低嗓門,好讓任何人也沒法辦辨認他的真正聲音。
  那黑衣婦郎竟然喚作「黑瞳」?她,是否正是天鄰小村的村民所供奉的死神黑瞳?瞧她那一身的黑色裝束,卻是與村民所奉的死神像一一無異!
  這個喚作「黑瞳」的女郎冷笑一聲,一支黑得發亮、卻又冷艷的眸子,斜斜朝那白衣漢子一瞄,冷嘲:
  「媽的!又是『你來了』這句掉牙的開場白?雪達魔,以你這樣一個出塵的人形物體,怎麼也和那些低等的江湖人一般見識,總在見面時愛說這些故作氣勢的話?」
  她的聲音亦是以真氣抑壓著嗓子而了,顯而易見,也和那名白衣漢子有相同的目的,她不想任何人辨出她的聲音。
  那名憂鬱漢子原來喚作「雪達魔」?倒真是一個獨特的名字他其實是與雪有關還是與久遠以前的少林禪師「達摩」有關?「達摩」、「達魔」,也僅是一字之差。
  佛與魔,又何嘗不是一線之差?
  抑或統統都不是,他與那顆「達摩之心」有關?
  雪達摩似乎並不介意黑衣女郎的污育穢語,可能亦已經習慣了,他只是若無其事的道:
  「濁世匆匆,數十寒暑,眨眼逝如朝露,這個烽火人間,不少神人、魔妖亦已因應環境而有所改變,你卻數十年如一日,還是:
  五十年前的你一樣,依久——」
  「火烈、偏激、邪惡!」
  五十年前?難道這個黑瞳,真的便是於五十年前慘遭滅門的黑瞳?
  但怎麼可能?她雖然蒙著咀臉,惟觀其驕人身段,與及她那支極端妖燒而又蘊含無比野性的眼睛,極其量只是一個如花少女而已,又怎會是一個至少六十多歲的老婦?
  這個黑瞳聞言臉色一變,雙眸一橫,眼看那個雪達魔,還他一句:
  「雪達魔!你也他媽的別太自鳴得意!你何嘗不是與以前的你一般貨色,還是喜歡說那些他媽的讓人悶至吐出鳥來的婆媽佛理?」
  她居然以「他媽的」、「悶至吐出烏來」與及「婆媽」來形容佛理,可見她極為討厭正義!
  雪達魔正色道:
  「黑瞳,別要謗佛!魔與佛僅差一線,卻非對立,我們魔道,在佛的眼中也僅是一群千年萬年都要擁抱孤獨的可憐角色,真正與魔對立的,反而是那些聲聲嚷著要除魔滅妖、從沒給魔道翻身的正道之士……」
  「這個世上,從來也沒有任何人或魔生而邪惡,魔與邪道,都是給大多數的所謂正道,一意孤行要堅持已見,而給環境逼出來的……」
  「其實,在佛的眼中,這個世上,無論任何神、人、匣、妖、鬼,甚至一草一木都同樣平等,都是佛,元分高低,無分彼此,可惜如今的世道人心,都活在自己所編織的地獄中,每個人的心再不是佛,所以這個世界不再完美……」
  不愧是與達摩之名僅差一字的雪中在達魔,居然能一口氣說出連串他自以為是的道理,可惜,對於這個年代的人,已經再不適用,特別是對眼前極度邪惡的她,更不適用!
  她重重搖首:
  「太深奧了!雪達魔,你那些他媽的、似是而非的道理,聽來雖然動人,可惜我實在不願扮作那麼深奧……」
  「雪達魔,別忘記我黑瞳曾把自己的靈魂獻給惡魔,以求得到永生,一報滅門之仇,雖然我打了五十年,還沒找出當年那個走脫的紫衣畜生,但,我已經是一個真正的魔女,也樂於當一個魔女,永恆的!」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異常斬釘截俟,可見對於身身成魔,無悔,無愧!
  由被罵為魔女,至自心樂於當一個鷹女,是什麼令她徹底改變?
  是不是一一恨?對人世所有偽君子之恨。
  雪達魔似不欲與她爭辨下去,岔開話題道:
  「罷了!我們再說下去也是徒然!黑瞳,你可已發現了『獸心鬼』的蹤影?」
  她透過黑紗,發出險惡的邪笑,爽快的答;
  「我已經殺了他!」
  這下子倒令處變不驚的雪達為之動容,他愣愣問:
  「什麼?你殺了他?」
  黑瞳肆無忌憚的笑:
  「他背叛主人,偷取『達摩之心』,是一個狗娘養的、徹頭徹尾的偷心者……」
  「可是他偷走達摩之心,也還罷了,他絕不該像『人面使』獨孤一方那樣,多行不義,濫殺無辜,你可知道?獸心鬼在我的故居,屠殺了五十多名村民,只為了要生吃了他們的眼、耳、口、鼻……」
  一語至此,黑瞳這地雙拳暴握,翹首怒叫:
  他倆一個『人面』,一個『獸心』,真是他媽的、天殺的——……
  「畜生!」
  如此刀怒叫,竟然把週遭的黑暗空間震得砂石橫飛,籟籟搖動,不知是因她的修為深厚?抑是因為的怒?
  原來假獨孤一方是其主人座下的『人面使』?那她的主人如今在哪?她的主人,是否正是當年在她滅門之時,救她的那個黑霧裡的聲音?
  雪達魔處聽獸心鬼曾屠殺五十多名村民,像是受了相當大的震撼,儘管常說道理的他,也不由幽幽的點頭:
  「嗯!他倆果然都是畜生!『人面使』獨孤一方,本來只是主人埋在無雙城的一隻棋子,但他恃勢橫行,欺壓無雙的低下城民,兼圖謀背叛主人的計劃,也是死不足惜廣黑瞳復又是邪邪一笑:
  「你也認為我殺得對吧?想不到『人面』、『獸心』是真正的人,與我們及『經王』三個人形化身完全不同,卻偏偏背叛主人。人真是令人失望!呵呵……」
  原來「人面獸心」是真正的人?而她與雪達魔,及一個喚作「經王」的人,卻不是真正的人?而是人形化身?
  那什麼才是一人形化身?
  誰又是那個「經王」?「經王」是男是女?為何如今尚沒前來?
  雪達魔冷靜地問:
  「既然獸心鬼已死,我們也不要再為一個已死的人繼續討論,我只想知道,達摩之心,已經找回來了沒有?」
  終於步人正題了!可惜黑瞳僅是詭橘的搖了搖頭,答:
  「還沒有,不過我已知道達摩之心在哪兒。」
  「在哪兒?」
  「在天下會的風雲手上!」
  此言一出,雪達魔不由追問:
  「怎會如此?達摩之心何以會落在他們手上?」
  黑瞳答:
  「他們只是適逢其會,路過吧了!我殺了獸心鬼,本已欲回故居尋找達摩之心,看看他會否把它藏在哪兒,誰料剛剛沒人樹林之中,那個被天下少女們喻為絕代俊男的聶風,和他的師兄秦霜與及數名天下頭目已經趕至,還有最後才至的步驚雲,他,手中竟然已拿著達摩之心。
  她居然對秦霜、聶風及步驚雲的容貌瞭如指掌,如數家珍,顯見她的主人不但要他們監視無雙城,也要他們監視——天下會。
  雪達魔道:
  「既然達摩之心在他們手上,你為何不立即搶回來?若給他們回去天下會,事情將理趨複雜、麻煩。」
  黑瞳道:
  「我也是這樣,當時我亦想立即搶回達摩之心,不過,雪達魔,你也該知道,這麼多年來,我的功力已臻至能夠『以目視氣』的境界,我曾以自己的一雙魔目,遠遠感應他們體內的氣,我感到,風雲二人體內,各有一股我們不熟悉的奇特力量,一股神一般的力量「他們這兩股力量若合而為一,即使是盡得主人真傳的我,也未必可在百招之內言勝!」
  雪達摩有點懷疑:
  「但雄霸雖是梟雄,武功之高,相信不出十年,已可與當年的主人匹敵,惟以其目前實力,不應能調教出風雲這樣的徒兒…………
  「這就是了!」黑瞳傲然一笑:
  「所以我已經下了一個決定!我決定親自一會步驚雲與聶風!
  我要試一試,他們到底有多大本事吵雪達魔道:
  「黑瞳,別太驕傲!凡享雖得三思,正如你所言,他們體內有兩股不知名的力量,我們的身份相當神秘,也背負著重要的使命,不宜過於冒險,恐會洩潛心的我們身份。」
  黑瞳冷笑:
  「嘿!這個你管不著!在發現達摩之心落在步驚雲的手上時我因一時猶豫,未有現身搶奪,已經錯失一個試驗他們的機會!如今,我已決定親自在天下會現身,以會一會當今江湖人所讚譽的後起之秀——風雲,哈哈……」
  「你大狂妄了!」雪達魔苦口婆心勸道:
  「你貿然在天下會現身,只會自招惡果!即使你想一會風雲,難道卻毫不忌仰雄霸?」
  「雄霸?」黑瞳輕蔑的答;
  「哼!這個老匹夫滿以為當今武林只有天下會與無雙城,滿以為吞食無雙後便可統江湖,實在太可笑了!他怎麼從來不用他那沒用的豬腦想想,這個人間,還有我們主人這股江湖以外的一一底三勢力?」
  「而他,雄霸,在我黑瞳眼中,也只是支討厭的蟑螂!只要他令我稍有不快,我隨時都會把他一一一踏死!」
  雪達魔楔而不捨,繼續勸說:
  「黑瞳!冷靜聽我說,我與你已相交五十年,我償想眼巴巴看著你敗,雄霸並不如你所想般簡單,你絕不能自作主張,貿然在天下對風雲採取行動!而且,你為何非要對付風雲不可?」
  「因為我變態!」黑瞳直截了當的答,答時還帶著滿目邪氣,看來真的十分變態的:
  「變態的人總喜歡特殊而危險的玩意!步驚雲聶風這傢伙雖然危險,但危險的人,比安全的東西更具魅力,也更具吸引力……」
  她頓了一頓說,目光中充滿了對一會風雲二人的幢憬,再繼續說下去:
  「聶風,他太正義了,即使他的正義出於真誠,也早已他媽的義貫滿盈,與我的邪惡背道而馳,所以他必須受到戲弄……」
  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連太正義也是一種罪,可見她對聶風如何心養難熬?
  還有,那個經常板起面孔,自以冰冷神氣帥勁的步驚雲,他竟然和我一樣,喚作死神,真是他畢生最大的罪過,也是他媽的必須受到懲罰!」
  黑瞳說到這裡,不由又回眸一瞥雪達度:
  「雪達魔!風雲這二人相當有趣,我絕不會輕易錯失與他倆會一人的機會,而且,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性!我黑瞳想幹的事,便一定會幹!你還是安守本份,別再勸我,省點氣力當你的雪達魔吧!」
  語聲方歇,她已轉身欲去,正如她所說,她要幹的事,誰都阻不了她,然而尋達魔還是出言叫住了她:
  「慢著。」
  她口頭。
  雪達魔淡然的道:
  「可否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黑瞳嬌笑,豪氣無限的答:
  「念在你我相交五十年,姑且讓你一間。」
  雪達魔道:
  「你將會怎樣對付風雲?」
  黑瞳聞言只是笑,那雙媚幻妖艷的眸子「骨碌」一轉,答:
  「這個啊……,嘿嘿!很難說,不過我當然不會與他們正面比試功力如此簡單,事實上,如非必要,我也沒需要殺他們,我只想用一個方法,除了奪回達摩之心,還要把他們好好玩弄於股掌之間,我要他們他媽的明白,什麼才是真正的惡魔……」
  「什麼才是真正的魔女!哈哈!哈哈!……」
  「哈哈……」獰笑聲中,黑瞳已經一個翻身,躍向黑暗的深處,頃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餘下她在飛馳之時,從遠處傳回來的笑聲,和她那些污言穢語之聲……
  她去了,這個挾著漫天黑暗與邪惡的魔女,將會與風雲如何糾纏?
  雪達魔仍是定定的站在那裡巨鏡之前,他並沒回首目送黑瞳遠去,只是渾身上下,又再籠罩著一片優郁,一片像雪般淒冷的憂鬱。
  他碎地把自己肩上的白色編幅端在掌上,惘然的看著他,他也看著他,似在等待傾聽他這位寂寞無限的主人,向他放手說他的心曲:
  「白王,你知道嗎?」
  「所謂物忌全盛,人忌全名,事忌全美。」
  「黑瞳縱有五十多年道行,縱然身懷極完美的邪惡,這又如何?
  『過火』的表現,只會訟她僅有的五十年道行,一朝盡喪!」
  「看來,為了她,我荒廢了五十年的一雙『達摩雪手』,亦不得不破戒出手了。」
  「僅是為了一個自稱變態的女子而破戒出手,白王,我是否有點……?」
  「唉……」
  悲哀像是秋天的雨。
  而秋雨,已經降臨在天下會上。
  雖是大白天,但因秋意漸濃,雨紛罪罪,就連整個天下會亦都逐漸灰蒙起來庶蒙之中的天下麼更像是一個深不可惻的神密霸者。
  然而今日,在天下會之巔的天下第一樓內,一個已是當今江湖的第一霸者——雄霸,卻是眉頭深皺。
  自從在江湖打響名堂以後、雄霸威望日隆,多年以來,眉頭也未曾一皺,普天之下,相信已沒有任何人或事,足以叫他動容。
  他一直堅信!
  但一一一:
  今天所發生的事,竟將他歷年來的信念徹底打破。
  此刻,放在他眼前案頭之上的,是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這顆頭額早已被吹下多時,且還遭人劈為四段,後來又被人以針線,硬生生再縫合起來。
  頭,是舉世無雙的元雙城主——獨孤一方的頭!
  但這顆人頭、卻並非雄霸皺眉的原因。
  真正令他動容的,是站在案前的三個人之中,最左面的一個!
  只見此際站在案前的人,最右的是秦霜,站在正中的是步驚雲,而最左的一個——
  是聶風!
  原來,他們三師兄弟在無意中得到那顆「達摩之心」後,已經連夜趕回天下,回到天下時已過正午,三人刻不容緩,也不回寢室歇息,便已先赴天下第一樓,晉見雄霸,並向其報告只次吞滅無雙的戰程。
  這些年來,雄霸已甚少親自出征,大都只在天下內運籌帷幄,決戰於千里之外,對於無雙被滅,早已是其意料中事,對他而言,一點也不緊張刺激,反而,最出乎意料的,是斬下獨孤一方頭額的人,竟是他的第三人室弟子——
  聶風!
  聶風此子生性仁厚,自出道以來,只會接受一些不殺人的任務,可是今次,究竟因何緣故,會令不愛殺人的他,殺了無雙城主獨孤一方?
  還有,他習武資質縱高,惟年紀尚輕,論理,他絕對不應能夠斬下獨孤老賊的人頭,他的體內,會否已潛藏一些雄霸也不知道的力量?
  這正是雄霸回頭深皺的原因,他忽然發覺他一直都太低估聶風,甚至步驚雲了。
  處境相當堪虞!
  就在這一剎那,雄霸不自私下暗暗決定,從今以後,他都要好好的注意這兩個人。
  或應該說,好好的一一提防他們!
  除了聶風斬殺獨孤一方一事令雄霸詫異以外,今日的餘慶,似乎不止於此,正當雄霸的雙眉仍在緊皺這際,一直默不作聲的步驚雲,速地把一顆金屬子放到案上,雄霸緊皺的眉頭,更是差點要連成一線,他本是精光四射的目光,也不村像今問的天胎畫,泛起一片灰蒙。
  他極為疑惑的問:
  「驚雲,這是什麼?一顆金屬服子?」
  步驚雲並沒回答,幸好站在其畔的聶風,雖然今日已極厭倦再重重覆覆說這些江湖事,但為了調解步驚雲這個師兄所造成的尷尬場面,他第一時間代他回答:
  「師父,這可能真是一顆骰子,也可能不僅是一顆骰了如此簡單。」
  「不過無論如何,它卻有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名字。」
  「什麼名字?」
  據說,這顆東西,極有可能喚作──」「達!摩!之!心!」
  當步驚雲從天下第一樓,回到雲閣之時,已是黃昏,惱人的秋雨,還是如人間怨曲一般淒冷連綿。
  步驚雲輕輕的把雲閣的門推開,在快將消失的夕陽映照之下,雲閣依然一片黑暗,然而支異常整潔,一切陳設井井有條,想必是孔慈的功勞,但孔慈如今在哪?
  相信她定身在風閣,替風打點一切吧!步驚雲並不在乎,尤其此刻他的心正想著別些事情。
  想不到一顆達摩之心足教雄霸鑽研了一個下午,直至黃昏,而奇怪的是,以雄霸見識之廣,江沏閱歷之豐,居然從沒聽聞,「達摩之心」這件事物,看來這顆達摩之心的出處,定有不可告人之租這顆達摩之心,外層是由無數方形小骰砌成,非常堅固,根本無法弄開,本來以一般高手的功力,要徹底震碎這顆金屬吸子的外層,原亦不難,但支不知內裡究竟藏著什麼秘密;或驚人的心只怕在毀骰之時,內裡的心,也會毀諸一旦……
  故此,雄霸最後的結論,還是先把摩之心留在天下第一樓內,讓他慢慢研究。
  這本來便是步驚雲意料之內的結果,當秦霜說要把達摩之心呈給雄霸過目時,便已經注定此物,逃不出艘雄霸據為已有命運。
  他太瞭解他,只因為總有一日,他會親手了斷這個人!
  步驚雲緩緩步進雲閣之內,並沒點亮案上沒燈,對他來說,光明,並不是他真正的需要,他需要的,只是一個能夠給他好好歇息,絕對沒有人騷擾的地方。
  所以他喜歡黑暗,因為在黑暗之中,誰都難以看見他,既然看不見他,便不會騷攏他。
  而在雲閣這內,有一個最黑暗的地方,那便是一他的炕床。
  那裡的黑暗,才是他真真正正的歸宿。
  步驚雲一步一步朝自己的床步去,然而每進一步,在他心中,竟然泛起一陣極端不安的感覺。
  是什麼令他如此不安?他忽地感到,那是一股相當強大的力量!
  一股足以威協他生命的死亡力且量。
  是誰能夠散發如此強橫的死亡氣勢?足以教生人勿近的不哭死神也感到窒息?
  步驚雲斗地雙目一橫,冷冷盯著自己陷於一片黑暗的床頭、沉沉吐出一個字:
  「誰?」
  黑暗的床頭裡並沒回應,然而那股死亡的感覺卻愈來愈強,彷彿,在床頭彼方,正有另一個列,在與不哭死神對峙!
  緊張欲裂!
  到底誰藏身於床頭的黑暗裡?是誰也和步驚雲一樣,把黑暗視作自己的歸宿?
  雙方都似是在等,說時遲那時炔,就聽床頭那方傳出「呱」的一聲暴叫,一團快絕無倫的黑影,已窮凶極惡地向步驚雲疾撲!
  變生時腋,步驚雲臨危不亂,就連眉毛也沒跳動一下,斗蓬卻是一幌,貫滿五成功力的排雲掌,飛快朝撲近的黑影劈去!
  他使出五成功力,只因他以為那是一絕世高手,但——
  他錯了!
  從黑暗撲出來的,原來只是支一渾身漆黑的蝙蝠!
  這一著相當出乎步驚雲意料之外,但更出乎意料的事,接踵來了!
  這支蝙蝠居然對劈近自己的排雲掌毫無俱色,它不閃不避,居然企圖與排雲掌正面硬拚!
  天!這真的是一支蝙蝠嗎?人和蛔紹,到底將會——-誰勝?誰負?
  『彭』的一聲震天巨響!短兵終於相接,所帶來的戰果卻是相當震驚!
  步驚雲當然沒有被震退半步,然而那支蝙蝠,也沒有被一掌砸個死無全屍!
  硬接排雲掌的它赫然安在,而且還借步驚雲一掌之力,展翅急旋,便已「噗」的一破窗而出!
  毋庸怠慢,步驚雲已跟蹤而出,但在昏黯的夕陽之下,那雙神密莫測的黑色蝙蝠,已經蹤影沓然!
  他定定看著那逐漸低垂的夜幕,良久良久,似乎已明白了什麼似的,向來面無表情的他,此時此刻,咀角竟爾泛起一絲罕有的冷笑,寒如冰封的眼睛,也彷彿在說:
  「連一支蝙蝠也是高手,看來,達摩之心引來的人,相當有趣。」
  黑瞳,無論你是否真正的人,你和我都是為報仇而甘心放棄自己一切的人;你,很有種,我欣賞你。」
  我等你?
  他等黑瞳,究竟想幹些什麼?
  又有誰會明白死神的心?
  惟無論如何,那絲罕見的冷笑,很快便在步驚雲的險上消失,他又回復一片木然,緩緩轉身,再次步向他的雲閣,他黑暗的最後歸宿,夜幕已逐漸深垂,夜風更開始咆哮,然而今夜的風聲,聽來彷彿是一些有意義的句子,像在預告著——
  一個與步驚雲同樣命運的她降臨!
  一個極度邪惡的——
  超級高手降臨!
  這邊廂,聶風亦已回到他的風閣。
  甫進風閻,聶風已第一時間,感到有點不妥,是什麼不妥呢?原來,這一年以來,每次他奉命出外,歸來之時,孔慈都會在風閣之內等他,甚至斷浪,亦時會出現。
  只是這個黃昏,風閣之內並沒有孔慈的芳蹤,不過在案頭之上,卻放著一紙薄薄的短箋。
  上寥寥落落的書著數行小字,一看便知道是孔慈的筆跡,只是短箋上這樣寫著一顆少女的心。
  風少爺:
  對不起,斷浪因要谷秦寧主管洗刷二+匹坐騎,故未能前來見你,而侍婢主管亦召我,說有急事有磋商,詩一切事畢後,孔慈定盡快回來,勿慮。
                      孔慈

  聶風閱畢短,只是談淡一笑,孔慈辦事,永遠都是如此細心,唯恐聶風回來後不見斷浪與她,會為二人擔心。
  他豈會想到,孔慈如此細,都是為了他,一顆豆寇的芳心,都是向著他!
  只是,聶風無法想到的事,還有許多,正如此刻在風閣窗外的,遠處,在那裡的樹葉之中,正有一雙眼睛遠遠透過窗子,在緊緊的盯著聶風!
  一雙黑得發亮,卻又美艷不可方物的黑瞳!
  她,並沒有著一身緊身的黑衣,臉上也沒有戴著黑色的金屬面具,然而她身上披著的,也是默黑的絲羅褥裙,一頭黑髮,更如黑紗般在昏黯的夕陽之下飄蕩,益發顯得她像是一縷黑色的幽靈。
  是她?
  是她喬裝來了?
  她終於要來把風雲玩弄於——-股掌之間?
  她白玉般的臉上,雖然沒有面具,惟她,卻把自已一張可能艷絕人間的臉,埋在流水般的兩袖之後,只是露出一雙野性無比的黑瞳,遠遠盯著正渾無所覺的聶風,如夢囈般自言自語道:
  「生命實在是大苦悶了,好歹也要找點趣味與刺激,聶風你可知道,你是我在追尋刺激的生命裡,一個很大的發現?」
  聽說你十一歲加入天下,一直平步青雲,運氣一直很好。」
  「不過遇上我,你的好運將會從此終結。」
  「因為,我將會成為你身邊的一個人,好好的侍候你。」
  「我要你他媽的知道,我比你更有本事,更利害,更可怕千倍萬倍。」
  「他媽的!他媽的……」
  江湖冷,人心更冷。
  江湖亂,人心更亂。
  江湖險,人心更險。
  這句說話,在這個下雨的黃昏,在雨中的天下第一樓內,終於得到最佳的明證。
  只因為江湖人的心雖險,雄霸的心——
  更險!
  天下第一樓內,雄霸依然端詳著那顆「達摩之心」,「達摩之心」雖然始終令人難於捉摸,但雄霸的心,又何嘗不是?
  但見他端祥了許久,終於仰天長長歎了一口氣,道:
  「好一個達摩之心,為何我窮思著研,依舊無法打開他的心?
  你,可已想出打開它的方法?」
  你?
  室內別無他人,雄霸的歎息聲中卻為何夾著一個「你」字?難道……
  但聽「軋」的一聲,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只見雄霸床畔的一堵磚牆,斗地向旁滑開,原來,磚牆內別有洞天。
  惟更驚人的是,內裡居然步出一個人。
  儘管這個人站立於牆畔的幽暗角落裡,不見面目,惟瞧其魁梧的身形,他是一個男人。
  那神秘男人徐徐的道:
  「我也是無法想通,究竟如何才能打開達摩之心」不過我還有一點更想不到,你為何對你的三個徒兒說,你根本從沒聽說過「達摩之心」?
  雄霸獰笑著答:
  「這還用問?若他們知道達摩之心是什麼,一定會與我分一杯羹,另忘記,他們只是我的徒兒而已。」
  「徒兒只是身外之物,我堂堂一代霸主,怎容他們與我分一杯羹?達摩之心,還是留給我自己鑽研吧!他們根本不值得到它!哈哈……」
  啊!原來雄霸老早已聽說過「達摩之心」!
  想不到,最險的,還是他的心!
  然,那名神秘男人的心,似乎比雄霸的心亦不逢多讓,只見魁梧他已徐徐步出那個昏黯的角落,雖然他的面目仍埋在幽暗裡,但已能啄漸分辨,他身上披著的,是一身紫衣……
  紫衣?
  不獨紫衣,他的左臂原來早已廢了,他原來是一個殘廢的紫衣人。
  啊——殘廢的紫衣,難道這個神秘男人是……
  是他?是他?是他?
  他,就是殺絕黑瞳全家的元兇?他……已這樣老了,還沒有死?
  那,他又為何會藏身在雄霸寢室之內?
  他真正的身份,到底是——
  誰?
  「它」是一隻黑貓。
  黑貓,是貓類之中最神秘的一種,它們不但具備貓的高傲,身上的顏色,更兼備一般貓兒所欠缺的邪異。
  黑貓亦喜歡在夜裡出沒,更喜歡妻於黑暗,所以此刻這頭黑貓,非常雀躍。
  只因如今,正是黑夜。
  子時。
  亦是「它」出動的時刻。
  這類黑貓不斷往黑暗裡鑽,肆無忌憚的鑽,也不知自己將鑽往哪兒,或許它只知道一點——此刻已是夜闌人靜,人們都已進入夢鄉,沒有人再會騷擾一隻貓兒。
  黑貓快樂死了!黑暗,儼如是它的王國,任它胡作非為,為而這一個黑夜,這一頭黑貓,卻將會目擊一椿奇怪的事!
  這雙黑貓忽然發覺,它贊進了一個非常非常黑暗的地方!
  這裡的黑暗,彷彿,已是埋葬所有黑暗的地方,已是黑暗的最後歸宿!
  這裡,其實是一間偌大的寢室,瞧真一點,這問寢室也並不是相當幽黯,依稀還有絲微月光自窗外透進來,這頭黑貓感到這裡是埋葬所有黑暗的地方,全緣此刻在這間寢室床上盤坐著的那個人。
  那個披著黑色斗蓬的男人。
  所有黑暗的感覺,都是源自這個男人!
  儘管已是夜闌人靜,這個男人卻還沒有半分睡意,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偽在床上盤坐著,宛如一座無堅不摧的萬載冰山,然而他那雙眼睛,卻在幽黯中散發著一種蘊含濃厚死亡氣息的冷光。
  他的眼睛,彷彿在等待著一個人。
  一個與他同樣屬於黑暗的人。
  也不知他等這個人幹些什麼?或許,全因為一種同樣屬於黑暗的緣份或同感吧?
  這個男人雖然如冰山般不動,椎其身上所激發的黑暗,與及那股逼人無比的死亡氣息,卻把這頭誤鑽進這間寢室的黑貓,逼至透不過氣,這頭黑貓地忍受不了,「嗖嗖嗖」的,慌忙往別的房子跑去。
  如果黑貓有知,它便會知道,適才自己贊進的房子,是天下會內的——雲閣。
  適才它所見的那個散發著黑暗與死亡的男人,喚作一一步驚雲!
  黑貓仍是不住地贊,讚過了一間房子又是另一問房子,也不知經過了多少房子,它終於又再停下來了。
  它停下來,並不是它綣了,而是——-它似乎又已回到了適才那間充滿黑暗的寢窒!
  「怎麼可能呢?」它又不是繞著圈子贊;怎會回到原地?
  黑貓隨即發覺,它原來並沒有返回原地,它以為自己返回原地,緣於它此際贊進的房子,內裡也充斥著與適才那間寢室一樣的死亡氣息!
  房中案上,正放著人張黑色的面紗。
  面紗之旁,還有一張鐵鑄的——
  黑色面具!
  多麼奇怪!兩間不同的房子,居然充滿著相同的死亡氣息,這間房子的主人,是否亦和適才那間寢窒的主人一樣,渾身散發著黑暗與死亡?
  到底,這是誰的房子?誰那麼不幸,也同樣屬於黑暗?
  這頭黑貓很快便知道這間是誰的房子了;在房中炕床的陰暗深處,有一個人,正緩緩的下床。
  那是一個身著緊身黑衣,體態異常窈窕好看的長髮女子。
  儘管房內十分黑暗,但貓兒的瞳孔在黑暗中會倍為擴張,故這頭黑貓還是一眼便瞧見了這個女子的容貌。
  它,頓變成「她」真面回的一一惟一回擊者!
  黑貓的眼睛不由湧起一片迷感,或許,以它動物的本能,亦感到目前這個黑衣女子的容貌並不可怕,只是,何以她渾身卻散發著那樣可怕的死亡感覺?她和適才那間寢室的男人,彷彿都背負著相同的命運!
  彷彿,都是任何生物都不願接近的一死神!
  是的!這間房裡的女於,是她一一黑瞳!也只有,才會和步驚雲一樣,背負著相同悲修的滅門命運!也只有地,才會與他一樣,都是同樣於陰暗的一一死神!
  她居然已身在天下會其中一間房內,那她已混進天下會了?
  她是以什麼身份混進來的?這間房子又在天下會什麼地方?她將會如何奪回達摩之心?她將會如何玩弄風雲?
  她又徐徐的把案上的黑紗,蒙在自己的下半張臉上,接著,再把那張漆黑的鐵面具,掛到她的上半張臉之上。
  她的真面目,終於完全埋藏在重重的面具及面紗之下,可是黑貓仍是記得,她在未蓋上具前的——-真面目!
  它,仍是獨一無二的目擊者然而戴上面具的她,比先前更是判若兩人,雙眸流轉之間所流露的魔性更盛,令本來一直在黑暗中窺伺的黑貓,也身不由己的「瞄」的低叫一聲。
  她察覺了,隨即發現瑟縮於幽暗的「它」。
  她混進天下會,固然不能給任何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她看著它,一雙晶晶冷眸閃過一絲光芒,甚至比那頭黑貓的貓眼更光亮!
  她的目光震懾了那頭黑貓。「它」猶如一個發現真兇的目擊者,傖惶抬身急退,像要逃避被「殺貓滅口」的命運。
  可是,黑貓的身子儘管矯健無倫;惟眼前這個邪異的「她」,身手已經不能以「矯健」二字形容,黑貓根本未及瞧清楚她如何「動」,陡然之間,它已發覺,自己已被她抱在懷中。
  它顫抖著,等待著被宰被割它然而出乎意料,她似乎沒有別的意思,他只是以她那雙黑色的死神之手,輕輕安撫著它。
  「別怕!」貓兒,我喜歡你,因為你身上有一種與我相同的顏色——」
  「黑色。」
  「為了這一身的黑色,你一定曾被世人視為不祥之物,吃過不少苦頭吧?」
  她說得對!傳統的中國人大都不喜愛黑色;黑貓亦是極端不祥的兆頭,喜歡飼養黑貓的人幾稀:這頭黑貓;也僅是一頭於無意中在天下會流浪的無主黑貓。
  給她這樣輕輕的撫摸著,黑貓剛才驚悸的情緒倒是平伏不少,它那知道,它自己被世人擯棄,雖已異常可憐,惟此刻輕輕撫著它的這個黑衣女子,黑色的鐵面具後更有一個不為人知的可憐故事?
  有一段不能不報深仇?
  為了這段深仇,她不惜付出靈魂!背棄神佛!叛逆天地!
  她看來儘管可怕,卻比一頭黑色的貓更為可憐。
  然而無論她多麼可憐,亦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她已是一具人形化身,一具極度邪惡、危險的人形化身。
  這個邪惡可怕的人形化身,今夜已整裝待發,將會去幹一件可怕的事……
  但見她粹地把貓兒放到地上,對它幽幽的道:
  「貓兒,我很高興今夜能夠遇上你,為我黑暗的命途添上少許生氣,不過,我黑瞳並沒有太多的時間陪伴你,因為……」
  「今夜,我將會為一個人編織……」
  「惡夢!」
  「一個很有趣的惡夢!」
  黑瞳說這話時,雙目所流露出的邪氣更盛,更攝人,本已平伏不少的黑貓,瞧見那森冷的雙目,復再微微顫抖起來。
  「黑王,來吧!」黑瞳陡地輕呼一聲。
  黑王?
  誰是黑王?在這間房子之內,黑瞳竟然還有伴侶?
  有的!就在她輕呼之際,一條細小的黑影已經「拍拍拍」的從房中陰暗處飛了出來,落在她的左肩之上。
  哪是一雙……
  黑色的蝙蝠!
  極有可能,也是敢與不哭死神步驚雲硬拚的那雙蝙蝠……
  原來這雙蝙蝠喚著「黑王」,豈不與雪達魔肩上的白色蝙蝠「白王」相映成趣?
  黑王就位,黑瞳面紗後的嘴角迅即泛起一絲邪氣笑意未僵,她又輕輕俯了那頭黑貓一把,即把身形一縱,便已和黑王一起閃電穿窗而出,有如兩雙深不可測的——-黑色妖魔!
  她和黑王,今夜將要為誰編織惡夢?
  那又將會是一個怎樣的惡夢?
  這間不知屬於誰的房子,頓時使餘下那頭黑貓在「喵喵」尖叫,它跳上窗前的小几目送著她與那雙蝙蝠在月夜下消失;一雙圓圓的貓眼,竟已流露一股不捨之色。
  也許自它出世至今,早已不斷被人們視作不祥之物般遺棄,從來也沒有人願意撫摩它,今夜,它卻遇上一個願意撫它的知己,縱使;她是一個非常邪惡、危險的知已!
  而且,它亦看見了她在未戴上面具前的真面目;它知道她是一一一誰!
  相信偌大的天下會,也只有這雙黑貓——
  知情!
  星斗陣列。
  今夜的星光異常迷離,似是無數旁觀者充滿好奇的眼睛,在窺視著今夜將要發生的種種迷離事。
  夜空之上掛著的,也是一樣迷離的月光,映用著夜歸人那顆似箭歸心;然而今夜其中一個夜歸人,卻是從不愛夜歸的——-孔慈。
  已是晚上子時,夜色逐漸深沉起來,天下會亦被深沉的夜老早吞噬,孔慈卻仍是孤身走在回去「風雲閣」的路上。
  今天是聶風、步驚雲及秦霜自無雙城凱旋而歸天下會的大好日子,孔慈本已預備親自下廚,為他們弄一頓晚飯,卻不虞,突然被侍婢主管香蓮喊去,謂要與她磋商一件要事云云。
  誰知此番磋商,竟爾談了一段冗長時間,孔慈曰程之時已晚。
  終於錯過了在「風雲閣」等候聶風及步驚雲回來的機會,一個她十分珍惜的機會。
  好不容易方才回到風雲閣,誰料甫踏進風雲閣,孔慈卻見被一園所隔的,「風閣」及「雲閣」,早已渾無半點燈光,想必是風少爺與雲少爺已經就寢;孔慈心忖,他們長途跋涉趕回天下,必已疲累得很,就讓他們好好歇息一宵,明天才再找他們吧!
  心意既決,孔慈遂步出風雲閣的庭園,只見在庭圓之外的不遠處、立著一間簡樸小屋,這間小屋,正是她夜裡歇息的地方。
  雄霸向來幫規分明,一直皆嚴禁任何婢僕在主子閣內度宿,故:
  孔慈日間儘管時常在風雲閣出入,夜裡還是須回到這間小屋。
  只是今夜……
  這間本來平平無奇的小屋,卻發生了一件令孔慈頗感意外的事。
  孔慈清楚記得,自己往會侍婢主管之時,並沒有燃亮屋內的油燈,如今,為何她遠遠已眺見,她的小屋,此刻居然燈火通明?
  那即是說,有人在她的小屋之內,燃亮了燈……
  到底是誰在她的小屋內呢?孔慈一面步向自己的小屋,一面推想,斗地,她私下閃過一個念頭——
  會不會是風少爺?
  她雖然錯過了一個等他的機會,他卻在此等她?
  門終於給她推開了,惟,屋內並沒有她預期會看見的聶風。
  卻有一些她造夢也沒想過會在自己屋內出現的東西——-那是一具鐵棺!
  一具黑得發亮的鐵棺!
  鐵棺就放置於屋子中央,登時把整間不過兩丈見方大小的小屋弄得如同一個靈堂,眼前情景詭異已極,孔慈畢竟是一個十九歲的女孩而已,頓時給嚇得不懂呼叫,理樂懂掉頭逃跑,只是站立原地。
  惟在她怔忡之間,一件更令她以為自己瘋了的事情隨即發生,但聽那具鐵棺之內,赫然傳出一個森寒的聲音,若斷著續的在呼喚:
  「孔,……慈……」
  聲音雖然低沉森寒,卻是一個女子的語聲,但在此漆黑的夜裡,聽來更如同一頭含冤待訴的厲鬼。
  孔慈乍聽之下,更覺毛骨悚然,隔了良久,她方才勉強驚魂莆定,戰戰兢兢的問:
  「誰?到底……是誰……在……棺內……說話?你……為何……要睡在鐵棺……內?」
  黑色的鐵棺內,又傳出那女子的嗓音:
  「孔慈,我是一具世人永遠也無法看透的物體……」
  「我睡在鐵棺之內,只因為——」
  「我已經是一個死了五十多年的人!」
  「我喚作——」「黑!瞳!」
  黑瞳?
  「死了五十多年?孔慈聞言,心頭更是發毛:
  「你……已死了五十多年?那……豈不是一個……」
  她本想問,那豈不是一個死人;誰知黑瞳似已明白孔慈的意思,她道:
  「你猜錯了!孔慈,我並不如你所想般簡單;生和死,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應有的意義,我雖然在五十多年前死了、但因我把靈魂獻給惡魔,我反而成為一具永恆的人形化身,死神的化身!」
  孔慈根本不明白她在說些什麼,也不想知道,她此刻最想知道的事,是……
  「……縱使……你是什麼人形化身,但我與你……紊不相識,你……為何會知道我叫……」
  「孔慈?」
  對了!她最大惑不解的,還是這個黑瞳為何會認識她。
  鐵棺之內的黑瞳,復又綻放一連串詭橘的笑聲,答:
  「這個你管不著!你只需明白,我對你,與及天下會內不少人的底細無所不知,我甚至知道,你心中時常在想誰!」
  「你是不是時常在想一一」「聶風?」
  此言一出,孔慈立對面色大變。
  她色變,一來是因眼前的這個黑瞳,說自己對天下會中人無所不知,二來是因她喜歡聶風的事,一直也僅是藏在她自己的芳心之內;她自知地位低微,配不起聶風,故從不敢向任何人提及片言隻語,不敢洩露半點心聲……
  眼前這個鐵棺之內的神秘女郎,卻為何會對她的心瞭如指掌?
  難道……她真的是——
  死神的化身?
  黑瞳見孔慈茫然不懂回答,更是自嗚得意的繼續說下去:
  「怎麼樣?給我說中了吧?我還知道你除了對聶風有意之外,對那個他媽的目空一切的步驚雲,亦有感激之心;是他一手從侍婢主管手中把你救出來的,是不是?」
  孔慈愈聽,臉色愈是蒼白,這個黑瞳,居然如同活在她的心中,甚至比她更清楚她自己,她,究竟是何方神聖?
  「孔慈,雖然我黑瞳十分同情你被逼在天下會為婢為奴的飄零身世,但你也太他媽的懦弱了,你完全適合當一個紅顏,因為你肯定薄命!這是什麼年代了?你居然可以為了對聶風及步驚雲的情愫,而終日難安!這個世上正因為有你這種脆弱的女人,才會縱容男人們千百年來欺壓女人;不過,你以後也不用再為風雲二人而思慮了……」
  「我會親手把他們這兩個男人中的男人,撤底收伏!」
  鐵棺內的黑瞳愈說愈起勸,孔慈終於忍不住道:
  「你到底……在說些什麼?我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
  「你毋需明白!」黑瞳爽快的答:
  「今次我向你現身,只是要藉你的口,預先告訴風雲那兩個傢伙,我黑瞳會以一個他們意料不到、卻又會驚喜至死的身份,來取回我主人的秘密『達摩之心』,再者、我亦會順道叫他們二人嘗嘗我的利害!」
  意料不到、卻又會令人驚喜至死的身份?她到底會扮作什麼身份,來取回達摩之心,與及對付風雲?
  孔慈不解地問:
  「你……為何要借我的口……告訴風少爺與雲少爺?為何你不直接……去找他們?」
  你暫時不會明白。」
  黑瞳神秘兮兮的道:
  「我也不會告訴你。」
  孔慈知道再問下去了也不會有什麼結果,轉而問道:
  「你說……那個什麼『達摩之心』的秘密,著真的屬於你主人的話,你前來取回它……也十分應該,但,你為何定要……對付風少爺及雲少爺不可?」
  黑瞳肆無忌憚的答:
  「因為我喜歡!」
  「自從我成為人形化身之後,這個人間,已經甚少有任何人或物,能夠提起我的興趣!嘗盡五十年的孤獨,我根本已不知道自己需要找尋什麼,惟有找尋——」
  「敵人!」
  「就像風雲那樣吸引我躍躍欲試的敵人!」
  說到這裡,黑瞳向來充滿自信的口吻,亦隱隱流露一絲空虛,一絲悵們。
  「你……不會成功的!風少爺與雲少爺身經百戰、仍能……活到如今,他們……不會怕你……」
  「那你就走著瞧吧!我黑瞳一定會找他們,奪回達摩之心會與他倆——」
  「玩個他媽的痛快的!哈哈……」
  鐵棺之內的黑瞳說罷狂笑起來,孔慈卻不知何來勇氣:也許是為了她太關心聶風與步驚雲,她霍地走上前,奮力追打欠棺蓋,一面呼叫著:
  「不!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
  「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
  但聽棺內的黑瞳嗓門更沉,冷冷道:
  「孔慈!為了兩個心中沒有你的男人,你居然膽敢觸怒我?
  可知道,只要我輕動一根指頭,甚至乎腦海內的念頭一轉,便已可把你化為一灘血醬,你不要命了?」
  孔慈素來荏弱,惟為了聶風與步驚雲,意外地,竟毫無半分懼色,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勇敢,她高聲答:
  「不!他們兩個都待我很好,無論如何,我早已把他們視作親人,我孔慈的命雖賤,但卻使……豁盡我這條賤命,也不會讓你得逞。
  「我如今便要看看,你這個躺在棺材內的所謂人形化身——」
  「究竟是怎生模樣?」
  孔慈從沒嘗過如此勇敢,話未說完,已經雙手一抬,「彭」的一聲,猛的把黑棺的棺蓋一翻,她誓要看看這個聲言要對付聶風與步驚雲的女人是誰!發誓要看清楚她的廬山真面!
  然而她確實大天真了!黑瞳既然是死神的化身,又那會如此輕易被人瞧見她的真面目?
  尤其是像孔慈這種僅從聶風身上學憧些微武功的女孩子,更不能!
  就在孔慈揭棺同時,棺內翟地又傳出黑瞳的一聲汕笑:
  「不自量力!孔慈,你要為觸怒我而付出代價!」
  接著,孔慈還沒瞧見棺內有任何人形物體,鐵鑄的棺內忽地暴綻出一道奪目豪光,孔慈雙目避無可避,與豪光迎個正著,登時雙眸一痛,眼前一黑……
  便「啊」的一聲痛極高呼!
  「啊……」
  孔慈遂地在床上一坐而起,渾身大汗淋漓,方始驚覺,原來適才的僅是一場夢夢!
  但這場夢魔,異常真實,如似真,令她猶有餘悸……
  「孔慈,你造了惡夢?」
  一個溫暖的聲音在孔慈耳釁悠悠響起,孔慈斜斜一瞄,說話的個正是她魂牽夢緊的——聶風。
  還有站於聶風身畔,正以好奇目光看著她的斷浪。
  孔慈還發覺,此際已是大白天,而她如今所睡的床,是聶風所居的「風閣」內的床,她不由大吃一驚,慌忙跳下床,低首躬身,異常自卑的道:
  「風少爺,對不起,幫主絕不許侍婢在主子寢居……度宿,孔慈卻……不知何故……會睡在你的床上,真是……對不起……」
  聶風給她的過分的自卑而弄得啼笑皆非,一旁的斷浪更為失笑道:
  「孔慈,你怕啥?是風他自已把你抬上床的,你知道嗎?昨夜你不知於何時昏倒在風雲閣的庭園內,風不但把你抱回來,更撤夜照顧你,雄霸那老傢伙若要怪,便怪風好了!」
  聶風也道:
  「不錯。昨夜我返回天下之後,一直不見你回來風閣,心想那個侍婢主管雖說有事與你磋商,也決不會談至那樣夜,於是便出外找你,誰知卻在風雲閣的庭園內,發現你昏倒在地上,所以才會把你帶回來風閣暫宿一宵……「聶風說到這裡,不期然以掌輕輕探了探孔慈的前額,溫然說道:
  「是了,孔慈,你為何會在園內昏倒?你沒有什麼不適吧?」
  對於聶風溫柔的以掌心替她探額,孔慈不禁漲紅了臉,想到聶風昨夜一定是為了照顧自己而撤夜未眠,一時更感激得說不出半句話來,斷浪卻把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竊笑,故意調侃她道:
  「風,這還用問?你瞧!孔慈的臉多紅,而且更汗流浹背,她定熱昏了腦,才會在國內暈倒的。」
  孔慈急道:
  「不是的。風少爺,孔慈並沒……什麼不適;只是……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在園內昏倒,可能是……與待婢主管見面後,感到有些倦才會如此……」
  聶風微微一笑,他的笑如驟雨後的陽光,他道:
  「嗯,我看也是如此。孔慈,你可知道自己適才一面睡,一面在嚷著你絕對無法傷害風少爺與雲少爺的話,你似乎造了一個很可怕的夢……」
  孔慈不虞自己竟會在夢裡說話,一張早已通紅的粉靨更是通紅上想到適才那個桅異迷離的夢;她更不禁打了一個寒噤,支吾的道:
  「是……的。我確是了一個很可怕的惡夢,我夢見……一具十分漆黑的……鐵棺,鐵棺內有一個……女子,她對我說,將會前來……對付……
  風少爺……與雲少……爺……」
  孔慈說來似猶有餘悸,聶風倒是不以為意,一面笑著,一面好言安慰:
  「這只是一個夢而已。孔慈,別太認真。」
  在孔慈及斷浪面前,聶風依然不時掛著笑容,惟其實他在無雙城內所曾遭經歷,所曾遇上的那個紅顏,已足讓他絕望一輩子,已足教他終生遺憾……
  他仍在笑,也許只是不想孔慈及斷浪為他而擔心,他擔心他們會擔心!
  人,便是如此,許多時候,人們都只是看見別人在「笑」……
  卻看不見他「快樂」。
  笑,並不一定代表快樂。
  孔慈道:
  「但,風少,那個夢……真的非常真實,我還記得,那個躺在棺內的女子說,她不單要來對付你和雲少爺,更要奪回一件東西——-」「達摩之心!」
  達摩之心?孔慈這四個字莆出,登時如同四聲雷鳴,「隆隆隆」的轟進聶風的耳朵內,他溫暖的笑容隨即僵硬了,向來處變不驚的他也陡地顫了一顫。
  他沒想到,他黑未有向孔慈提及檢獲達摩之心的事,達摩之心這四個字,卻居然從她的口內先說出了,這到底是什麼一回事?聶風連忙追問:
  「達摩之心?孔慈,你是說,在夢裡有一個女的對你說,她要前來取回……達摩之心?那,她是誰?」
  孔慈不虞自己的夢會令聶風如斯緊張,她於是更緊張了,若斷若續的答:
  「好像……喚作……什麼……黑瞳,她還叮囑我,一定要把……她將會對付……你及雲少爺的事,告訴……你們……」
  「黑瞳?真的是……她?」驟聞黑瞳這兩個字,聶風不禁倒抽一口涼氣,一旁的斷浪亦感不妥,他看了聶風一眼,皺眉:
  「風,昨夜我與你一起照顧孔慈時,你不是曾對我提及,你在天鄰小村時,曾差點與一個喚作黑瞳的女死神遇上?孔慈……怎會也夢見她?」
  原來,斷浪昨夜也和聶風一起照顧孔慈,聶風更把他在天鄰小村所見的事,悉數告訴斷浪。
  孔慈乍聽斷浪的說話,為之愕然間:
  「什……麼?風少……爺,你差點在……天鄰小村遇上……黑瞳?那……
  豈非說,我夢裡所見的……黑瞳,真有其人?」
  聶風亦是一片疑惑,點頭道:
  嗯!而且據說她還是一個本應死了五十多年的人!孔慈,在這個夢之前,你可曾到過天鄰小村?可知道天鄰小村的村民,大都愛拱奉一個喚作『黑瞳』的女神像?」
  孔慈搖首:
  「沒……有,風少爺,說來……慚愧,自我小加人天下以來,我所到的地方,最遠的……也只是……山下的天蔭城……」
  真可憐!孔慈不單為奴為婢,所到的地方,也只限於天下會與天蔭城而已,可想而知,她的自由是多麼少……
  斷浪道:
  「怎麼可能?風,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孔慈既然從沒去過天鄰小村,當然也不應會夢見黑瞳,黑瞳還說會前來取回達摩之心,這……絕不可能是巧合吧?」
  聶風凝重的點頭:
  「我也是這樣想。但究竟該如何解釋,黑瞳可以在孔慈夢裡出現的?這聽來令人無法置信……」
  斷浪忽發奇想,大膽假設:
  「古老相傳,一個死了的亡靈,可以在活人的夢裡出現,風,依你看,會不會是……黑瞳向孔慈報夢?」
  聶風答:
  「不!我不信,一個死了的人仍可復活,更不認為,亡靈可以向活人報夢之說,這聽來有點迷信。依我推測,我在無鄰小村差點遇上黑瞳,極有可能,只是其傳人或後人假扮而已……」
  話雖如此,但從沒聽過、見過黑瞳像的孔慈,何解會夢見黑瞳?
  他始終無法解釋。
  想不到孔慈的一個夢,居然會帶來這樣的疑問和震撼,霎時之間,三人頓時沉默起來。
  房內更像是開始瀰漫著一股邪異無比的氣氛,彷彿正有一個強大得超乎他們想像,甚至可以進入別人夢鏡的超級高手,正在監視著他們的一言一行,預備向他們作出最致命的一擊……
  黑瞳在孔慈的夢裡,不是曾揚言會前來取回「達摩之心」,順道對付風雲嗎?
  故先不論她以什麼方法在夢裡出現,她卻一定會前來會一會聶風和步驚雲!
  房內確實是太死靜了,為了打破沉默,聶風故意岔開話題道:
  「孔慈,侍婢主管與你談至那樣夜,一定有很重要的事吧?」
  兜兜轉轉,話題終又回到孔慈身上,惟孔慈驟聞此語,桃花般的粉臉上所流露的憂色,甚至比適才聽見黑瞳的事更深,她茫然點頭答:
  「是……的,確是件很重要……的事……」
  聶風甚少見孔慈如斯憂戚,也忘記了黑瞳的事,納罕問:
  「孔慈,你有心事?」
  孔慈苦笑著搖了搖頭:
  「不,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其實風少我……早晚也要知道的;昨夜侍婢主管找我,是磋商……關於……雲少爺的問題……」
  「步驚雲?」一旁的斷浪聽見步驚雲三字,亦驀然插嘴:
  「這傢伙向來都像一個大有問題的人,如今他又有何問題?令侍婢主管與你談了……那麼久?」
  孔慈惘然的答:
  「是……這樣的。當初,本來是雲少爺向主管提出讓我跟隨他,後來雲少爺失蹤了五年,我遂順理成章地在風雲閣內服待風少爺,可是如今雲少爺卻回來了,主管便想近派另一些待婢給他,但……」
  孔慈說到這裡,聶風已逐漸明白她的意思;他替她說下去:
  「但,雲師兄的脾性,天下會內大部份人都不明白,亦有許多門下婢僕把他視為不祥的人,不想接近他,所以,沒有人願意服待雲師兄?」
  「孔慈膘著聶風,道:
  「嗯,本來主管可以用強硬的手段,逼其中一些侍婢服恃雲少爺,可是既然她們不是心甘憎願,也未必會盡力,因此主管昨夜對我說,不若讓我再次跟隨雲少爺,而她另派另一名侍婢給……風少爺……」
  斷浪道:
  「這怎麼行,孔慈,你跟隨風已有五年,怎可又再服侍步驚雲那死木頭?」
  聶風卻斜目向斷浪一瞄,示意他不再說下去,才道:
  「浪,侍婢主管所提議的亦不無道理,畢竟,當初是雲師兄先向主管提出要孔慈跟隨他的,他如今身畔卻連一個人也沒有,若逼其餘侍女勉為其難地服侍他,對他,亦有欠公平……」他的分析異常正確,亦異常體恤步驚雲,孔慈把他這番活聽在耳裡,不由心想:風少爺,你的心腸確實太好了……
  聶風看了看孔慈,續道:
  「不過如今最大的問題,反而是看孔慈自己的意願了;孔慈,你自己意下如何?」
  孔慈低首道:
  「雲少爺當年主動向侍婢主管提出,要我當他的侍婢,免致我再受主管刻簿,於我……有恩,孔慈決不能讓他……一個人獨在雲閣,沒人照顧,所以,昨夜主管問我意見時,我……我已……」
  「一口答應了她!」
  好一個孔慈!本已追隨一個男人五年,對這個被追隨的男人也有了五年的感情,霎時間卻又要追隨另一個男人,並不是一般女孩所能接受的事,孔慈卻毫不考慮地便答應了侍婢主管,顯見她也是一個有心人,對步驚雲仍有心。
  「答的好!」聶風輕輕拍了拍孔慈的肩膀:
  「孔慈,你能毫不考慮便答應,也不枉當年雲師兄對你的一番恩情了,而且……」
  他說著定定的瞥著孔慈,稱許:
  「你也沒有令我失望。」
  孔慈也定定的瞧著聶風溫柔的臉,她十分明白聶風話裡,為步驚雲感到慶幸的意思,然而許多時候,她只是稍嫌聶風過於為別人設想了,他似乎甚少為自身設想……
  步驚雲對她的恩,她一定會以身為婢相報,坦白說,她也不忍心讓步驚雲獨自在雲閣內自生自滅;可是,縱然她已決定了此後會再次追隨步驚雲,也相信自己不會輕易改變主意,她卻多麼渴望,無論是為了她,抑是為了聶風與她這五年的主婢之情……
  聶風能夠出言挽留她!
  她只是渴望聽見他說出一句簡單的挽留的話,便已心滿意足,只是一句不捨她離開的話……
  然而,孔慈也明白,這是不大可能發生的事,聶風就是聶風,依其性格,他只會為步驚雲有人照顧而高興,而不會想到他自己此後的身畔,會少了一個甘願一生一世默默守在他身邊、愛他想他念他、卻又不敢告訴他的孔慈……
  更何況,孔慈亦相當自量……
  她是婢!她是婢!她微不足道!她——-不配!
  「好了!」斷浪一直冷眼旁觀,忽爾忍不住道:
  「孔慈,如今又不是生離死別,你只是要到雲閣而已;雲閣與風閣中間隔著的庭園雖大,也不是十萬八千里那麼遠,你也不用如此惆悵吧?」
  一言驚醒,孔慈方醒覺自己正滿臉惆悵之色,一張臉亦燒得通紅,再次低下頭,不敢正視聶風。
  斷浪又道:
  「反而你真正要為風擔心的,倒是那個侍婢主管,會派一個怎樣的丫頭給他,如今的女孩子,大部愛說人是非蜚短,若給風遇上一個喜愛饒舌的女孩子,那時真是麻煩透頂,倒足八輩子的霉了!」
  孔慈道:
  「不會的!待婢主管曾向我再三保證,她會遣派一個全天下會最好的侍婢給風少爺!」
  「全天下會最好?」斷浪有點不忿的道:
  「嗯!那個侍婢主管真是信口開河!誰又敢保證一個人是最好的?難道那個待婢會比孔慈你更好?主管既這樣說,我到真想看看這個所謂全天下最好的侍婢,會是什麼模樣?」
  不錯!到底侍婢主管口裡最好的侍婢,會是什麼人?又會是件麼樣子?
  話猶未完,摹聽風閣門外傳未一個異常動聽的女子聲音,冷笑:
  「想不到會有人那麼想看看我是什麼模樣……」
  「很好!我便讓你看看,我就是──」「這個模樣!」
  語聲方罷,風閣的門猛地給人推開,一道耀目劍光,已勢如破竹地穿門而進,直向房內的聶風刺去!
  來勢奇急,斷浪與孔慈不禁「啊」的低呼一聲,再者二人同時發覺,刺進來的不僅是那道譽目劍光,還有手持著劍光的一條黑色身影!
  一條黑如威魁膽遂的身影!
  「風!小心!」
  變生時腑,斷浪與孔慈齊聲驚呼,可是聶風依舊氣定神閒;這道劍光,這條人影,分明衝著他而來,他卻一直未有躲避的意思。
  就在劍光已刺至聶風眼前颶尺剎那,千鈞一髮間,斗地劍鋒一轉,「珵」的一聲,鋒利無比的劍尖已戳進地面三寸,劍勢突然而止!
  那個黑衣身影這才站定,惟卻背著聶風三人,所以只知她依稀是個女的,但聽她以冷靜的口吻讚道:
  「好!泰山崩於前而不動色,不愧是名噪一時的風神腿,但我此劍之強之急,足可取你性命,難道你真的不怕死?」
  聶風若無其事的淡笑著答:
  「若你這一劍真的要取我性命,劍尖應覷準我咽喉而刺,但為何你身在一丈之外時,卻給我瞥見你的劍尖,已蘊含一股回劍收式之勢「「既早已預備在危急時回劍收式,這樣看來,你也不是真的要殺我吧?極其量,你也只是要試試我的定力而已;我又何須再浪費氣力閃避」那背著他們的黑衣女郎道:
  「好一個聶風!身在丈外,居然已能覷清我劍式的去勢;惟有你方才配當我的主子……」
  「小婢劍舞,拜見主子!」
  主子?
  小婢?
  劍舞?
  多古怪的名字!她說時這地回過頭來,拱手向聶風一輯,孔慈、斷浪、聶風,終於看清楚她的臉!
  還有她那雙寂寞如無邊夜幕的——黑瞳!
  她有一雙異常美麗、卻又蘊含魅惑與神秘的眼睛!
  孔慈的「勁敵」,終於出現了!
  或許,她亦是所有人的一一一勁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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